馥华樓內,靠窗的一隅,一纖細美人正将盘古法清蒸黃花魚送上桌来,还不忘偷眼朝坐于內侧的
华苕多看幾眼,而後退回和其餘幾位端盘的女子聚在一起,咭咭咯咯不知讨论些什麼。
已不是头一次發生这情形,宣龙端茶就口同時,低嘆道:「
华苕果真引人注意。」
闻言,
华苕朝昊晨瞟了一眼。「你们又死活不让我戴起面具,只得一同忍受这样的情況了。」
聽出
华苕语帶些许埋怨,骆紫甄噗嗤一笑。
昊晨挑挑眉,语调有些誇张。「戴那诡异的青色面具?吓人么?就怕这馥华樓因此不让咱们进来用膳。」
「我戴了那面具好些年,就没遇过你说的状況。」
华苕不满地回嘴道。
骆紫甄柔柔一笑。「苕弟好容貌,遮住太可惜了。」
既是骆紫甄说的,
华苕便没有回嘴,只是仔细看去,可见其双颊微红。
黃花魚香气四溢,肉质滑嫩而鲜美,一上桌,凰真便先行夾了一块过来,这时,已将他所夾的魚剔除所有大小魚刺,便夾入骆紫甄碗里。「来,吃些魚。」
骆紫甄道谢,脸也紅了起来,但可看出其中洋溢的欣喜与幸福。
华苕见此情況,心底微微一酸,表面则仅作淡笑,不甚在意,但昊晨从他的眼底看出他的內心,當下也夾起魚来挑刺,迅速放进
华苕碗中,边道:「多吃点,多吃点。」
华苕有些怔楞,他抬头看向昊晨,然後苦笑、低声说道:「昊晨,你無須......」
就在此时,一人影衝入馥华樓內,掌櫃眼尖立即愉悦问道:「客倌,一個人用膳吗?」
「我找人。」
三字說出,声音不大,之於
华苕却如雷贯耳,
华苕手一震,一双黑檀漆箸落於桌上,他缓缓移动视线,望向馥华樓的入口处,见那熟悉至極的身影,
华苕口乾舌燥,胸口紧縮。
同一时候,
上官煜转过头来,他的眼底,立即看不见四周景物,唯一映入眼中的,是他午夜梦迴徘徊脑海不去,心心念念、寻寻覓覓的......
彷彿極其著急地,
上官煜三两步来到
华苕跟前。「你......」看著眼前之人,
上官煜忍不住身体的颤动,說不出话。
「上官公子,洹阳一別,又再見面了。」對於
上官煜的举动,
华苕一怔,不自觉地垂下眼睫,遮掩住內心无法压抑的悸动。
「我一直在找你。」
上官煜忽地伸出手,握住
华苕置於桌上的柔荑,
华苕轻震,想要缩手回來,却无法脱离
上官煜的手掌。
华苕蹙眉,低道:「请放手。」他不要這種不明所以的温柔。
上官煜的手握得更緊了,他深深地注視著
华苕蹙起的眉,心中好想,好想用一个吻,去吻平他的眉间,吻去他微颤眼睫下的那抹忧。
然後,
上官煜开口,以很轻很轻的声音,呼喚道:「若玥。」
彷彿给雷电當頭打中,
华苕震了下完全不動了,良久,他缓缓抬起眼。「你说......什麼......?」他看向那個喚他的人,看进他的眼底,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,点綴著星子般的闪闪亮意,他看到那抹彷若远古一样熟悉而懷念,盈满的深浓情意。
是错觉吧?是错觉吧?
华苕好害怕,他害怕自己无法承受这样梦境的破灭。
这时,
上官煜又再叫喚了声。「若玥。」
双唇一开一阖,在他面前,
华苕怔怔看著那张俊朗的,帶著微笑的面容,然後一切瞬时间糊成一片,唇上嚐到了咸意,他猛然發覺那是泪水不听话地湧出眼眶,滑下双颊。
温暖的掌轻柔地替他拭去颊上的泪,指尖轻挑去掛在长睫上的水珠子,让他再度看清眼前之人,看见他掛上了微忧的双眸。
华苕忽地笑开来,不管泪珠现下仍在眼眶中打转,他笑著,张开口,声音沙哑,但语调輕鬆,他说道:「准你如此喚我。」
窗外洩进一阵微风,
华苕浅灰的衣衫轻扬,彷若就将羽化昇天的仙人。
上官煜蓦地一阵鼻酸,上前,一把将
华苕纖瘦的身子紧紧揽在怀中。
华苕缓缓将眼阖上,将整個人依著
上官煜,脸则轻轻地倚在他的肩上。在这一刻,
华苕只是沉默地,汲取这好似窮盡了一生追寻的温暖。--第三部·完-